他在心里轻轻地说了一句话。
那句话,他从来没有对那个人说过。
现在,这辈子,大概也没有机会说了。
而此刻,平城外八十里的一处荒废山神庙里,一个浑身尘土的汉子背着一把磨秃了的匕首,推开摇摇欲坠的庙门,抬头看了看天边泛起的鱼肚白。
然后他站起来,迎着晨光,大步往北走去。
身后,平城的轮廓在地平线上越来越小,最终消失在一望无际的荒野尽头。
李四走后,有人发现了张大人的尸身。又说是仇家报复,又说是遭遇匪徒,总之众说纷纭。衙门派人四处搜查,可惜一无所获。有人说见过这个凶手,说他是个身高八尺的大汉,有着一身好武功,所以衙门才找不到。
有人说凶手逃去了南方,有人说凶手上山做了和尚,更有人说这人改名换姓投了军,在边关杀敌立功,积功升了校尉,后来战死在了沙场上。
也有人说,这人没有死,只是寻了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,盖了间茅屋,种了几亩薄田,平静地活到了须发皆白。
没人知道他到底去了哪儿。
只知道,有一个无权无势的匹夫,为了一个无权无势的兄弟,杀了一个官。
这件事在平城被人悄悄议论了很久很久。
宋家翻遍了整个平城,悬赏的告示贴得到处都是,可就是找不到那个人。他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,连一根头发丝都没留下。
而宋之衍呢?他在床上躺了整整两个月,身上的伤好了,心里的呢?
不知道。
只知道从那天以后,小宋大人像是变了一个人。不再呼朋唤友,不再流连酒楼,每日深居简出,除了衙门便是府里,偶尔一个人坐在怡春阁的廊下,望着院角那棵芭蕉发呆。
宋之衍有时候会想,如果当初自己说的是另一句话,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。
如果那个人冲进雅间的时候,他说的是“你不许动他”,而不是“你管不着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