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。

卫君临闭上眼,脑海里便浮现出红帐中那双眼。

惊惶的、隐忍的、蓄着水光的。

卫君临睁开眼,深吸一口气,将这些画面尽数压了下去。

他在做什么?

不过是一个侧妃。

他卫君临纳一个侧妃,原就不需要理由。喜欢便纳了,纳了便纳了,难道还要日日牵肠挂肚不成?

他五岁习武,十六岁上任,二十八岁手握大周半壁江山,什么场面没见过,什么风浪没经过。

一个男人——就让他乱了方寸?

荒唐。

卫君临嗤笑一声,重新拿起一本折子翻开。账册上的数字密密麻麻,他将注意力强行拽回来,一行一行地看下去。

那一夜大约只是一时冲动。

他想。

日子久了便会淡了。

此后数日,卫君临当真没有再想起温书言。

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。

他白天查案,夜里批折子,将扬州盐运案掀了个底朝天。两江总督在他面前汗如雨下,江南官场被他一个人的威压碾得鸦雀无声。

他依旧是那个杀伐决断、冷面无情的摄政王,仿佛京城那一夜的荒唐只是旁人的故事。

只有侍卫裴渡注意到了一些细微的异样。

比如他们殿下批折子时,偶尔会忽然停下笔,望着窗外出神片刻,然后面无表情地继续批。

比如有一回审案时,堂下跪着的盐商不过咳了两声,王爷的目光便忽然扫了过去,又不说话,把那盐商吓得几乎昏厥。

比如在写往京城的第二封信之前,王爷捏着笔,对着空白的信纸坐了小半个时辰。最后落笔的,依然只有寥寥数语。

“天渐热,勿贪凉。药需热服。”

裴渡送信时偷偷瞥了一眼内容,心想,完了。

他家王爷这辈子怕是没给人写信如此斟酌过。

而京城这边……

温书言倒是没想到还会有第二封信,虽然只有短短十个字,但这也说明卫君临心里还是有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