抬头看了看天,天色还没有全黑。
睡得好早……
他站了片刻,推开了门。
光线昏黄,床帐垂着,隐约能看见里面侧躺的人影。温书言背对着门,蜷缩在被褥里,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和一截被寝衣包裹的削瘦肩膀。
卫君临没有惊动他,先去净房洗漱,又将身上那件沾了朝堂浊气的蟒袍换下来。出来时,见温书言还保持着同样的姿势,一动没动。
卫君临走到床边坐下,看着他的背影。
同床共枕两三个月了,他无比清楚温书言睡着时是什么模样,现在的他,在装睡。
卫君临轻轻抚上温书言的肩头,声音放的很柔,“言言。”
没有回应。
言言宁愿装睡也不肯跟自己说话。
卫君临产生了深深的挫败感,他这一生面对过无数局面,朝堂上的暗流、战场上的生死、权谋中的博弈。
却从没有像此刻这样,觉得有力无处使。
他可以弹压太后的党羽,可以扳倒两江总督,可以让满朝文武在他面前噤若寒蝉。
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让一个装睡的人睁开眼睛看他。
又是一阵沉默,卫君临在心里来回斟酌措辞。
“言言。”他再次开口,声音比方才更低更轻,“是我让你感到不舒服了吗?”
温书言的呼吸僵了一瞬。
那个在朝堂上说一不二的摄政王,此刻坐在他床边,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、近乎笨拙的试探。
卫君临的声音继续从背后传来,低低的,沉沉的。
“可以告诉为夫吗?你身体不好,别闷在心里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也别——”
“别不理我。”
温书言的心跳漏了一拍,然后开始加速。
那四个字从卫君临嘴里说出来,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、几乎称得上委屈的东西,显得太不真实了。
他睁开了眼睛,但没有转过身。
卫君临看见了。
温书言蜷在枕上的手指微微收紧,一只耳垂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粉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