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难得没做梦,睁眼一时恍惚,身体感觉很怪,一切都不真实,不知今夕何夕。旋即,他觉出自己被温暖的怀抱裹着,后背靠着谁的胸膛,这人肌肉坚实,支撑力恰到好处,比硬板床舒服得多。
然后,他闻见熟悉的,淡淡的冰片味,被唤醒了昨夜的记忆。
安煦咽了咽,身体几不可查觉地紧绷,而预料之外,以为盖顶而来的尴尬、纠结都未浮现。是昨夜情绪对撞太剧烈,把他心间的一片壁垒撞松了;也是大伤显现、心力交瘁之后,姜亦尘的眼泪冲走了他本以为重要的坚持。
他竟然觉得这是岁月静好的时光。
他没有动。
至于姜亦尘,他睡着了也自有警觉,意识到怀中人呼吸有变,很快醒了,臂弯微微收紧,将安煦露在外面的手收回被子里,合在掌心。
“……还难受吗?”他问得小心翼翼。
安煦沉默片刻才答:“好多了。”他没抽开手、没提昨夜、也没挣脱过于亲密的姿势。
随着人的阅历渐长,有越来越多的事不必掰开揉碎嚼清楚。
姜亦尘接收到无声的接纳,什么都不敢再问,只将下巴轻轻蹭在安煦发顶,无声地舒出一口气。
晨光像金沙流淌进房间,天亮了。
有轻尘在光柱中沉浮不定,在气流中寻求一丝微妙的平衡。
安煦看着光影浮浮沉沉,精神又不济,要再睡过去。姜亦尘便老老实实给他当人形靠垫。
无奈他刚刚眼皮发沉,又被极轻的叩门声敲清醒了。
姜亦尘不得不应声,安置安煦躺下,去开门。
安煦借着晨光看他的背影。
挺拔的身形被勾出金边,太耀眼,让他一时难把昨夜发疯发狂、用吻封印一切、又忍不住哭鼻子“暴徒”和眼前玉树描腰、恪谨礼敬的六殿下看作一体。他甚至不知道哪个姜亦尘才是真的。
又或者都是。
那么他自己呢,怎样才算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