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家。
能线上签的文件全部线上签掉,需要线下归档的摞成一摞推到桌角,几个不紧急的会议往后挪了挪。
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,重要的事很多都轮不到他做主。
可如果是烂摊子,他父亲又会瞬间想起他这个工作能力出众的儿子,让他来帮忙解决一下。
说来可笑,他是陆家的继承人,名义上这家公司未来是他的,可实际上能拍板的机会其实并不多。
父亲把持着董事会,母亲盯着每一笔支出,大伯在暗处经营自己的人脉网,连那些远房亲戚都能在他面前摆长辈架子,公司更像是他们的名利场。
陆泽霖不在乎,至少他让自己相信自己不在乎。
小时候他也在乎过的,觉得自己是大公司的继承人,一定要努力,不能辜负父母的希望。
考了九十九分,父亲会生气,说他不够认真。考了满分,父亲淡淡的看了一眼,只说一句这是正常的。
没有夸奖也没有鼓励,哪怕一句“不错”两个字都舍不得说。搞得好像一百分是应该的,少一分就是不可接受的。
母亲也是一样。
陆泽霖出国留学那年,在机场给她打电话,说:“妈,我到了”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回应道:“嗯,别乱花钱”。
如果是正常的有爱的家庭,可能会说些类似于“想你了”“注意安全”“妈妈会想你的”这些话吧,他猜。
陆泽霖站在机场大厅,手里攥着手机,周围全是来接机的人,有人举着牌子,有人拥抱,有人笑着流泪。
他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,外面的风很大,他站在出租车等候区,排队,上车,报地址,觉得出国的这一天也没什么特别。
陆泽霖原本以为他会难过,但其实没有,他早就已经习惯了。
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。它让你不再期待,不再失望,不再因为得不到而痛苦,但也不会因为得到了而开心。
他活了二十多年,真正让他开心的事屈指可数。李珏算一个。
陆泽霖靠在椅背里,盯着天花板。
他想辞职,离开这家破公司,彻底摆脱这个家族。
以他的能力,出去单干完全没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