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七笑了一声。舌尖顶了顶腮帮。
「老子犯糊涂的时候,你还在营里给马刷尾巴呢。」
领头人脸皮抽了一下。
「我奉王公之令,带许元回青海。」
许元手按刀柄,眼睛扫过他们的弩机。
「王宗衍让你来的?」
领头人扬起下巴。
「王公名讳,也是你能直呼的?」
许元笑了。
「他若真要见我,会让老面孔来。」
领头人沉下脸。
「老面孔死的死贬的贬。轮不到你挑人。」
许元看向他马侧的箭囊。
「你们带的是军弩。却不敢进三十步。」
领头人抬手。八具轻弩同时抬起。
「我不进,是给你留体面。」
许元低头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缰绳。
「王宗衍给你的令,是活口。」
领头人没有答话。
韩七低声骂了一句。
「这小子想拿咱们换前程。」
许元的目光越过追兵,落在垭口两边的雪坡上。
他想起阿曼山里那场白灾,野羊跑过坡顶,蹄声才散。
波斯商人当时抱着酒袋哭,哭完又说,高处的雪比刀狠。刀杀一个,雪埋一群。
韩七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,脸色当场变了。
「你别乱来。」
许元从靴筒抽出天竺短刀,刀背贴着掌心。
「你抱树。」
韩七瞪着他。
「这里哪来的树?」
许元用下巴点了点右侧岩口。
「那棵枯松。」
韩七看见了。雪坡边缘斜长着一株半死的松。根部钻进石缝。
「你要拿命赌?」
许元俯身拍了拍马颈。
「赌他们怕死比我晚一步。」
领头人看见他拔出短刀。当即喝道。
「许元!弃刀!」
许元抬起眼。
「回去告诉王宗衍,我许元的路,他拦不起。」
领头人脸色彻底沉下。
「拿下!」
前排两骑夹马逼来。弩机轻响,一支短箭扎进许元马前的雪地。
许元没有躲,他反手把天竺短刀往马臀上划过。
马受了痛,长嘶一声前蹄扬起,带着许元斜冲向左侧雪坡。
韩七骂声冲出喉咙。
「许元!!!」
许元伏在马背上,耳边全是风。
追兵本能催马追了两步。
领头人死死盯住坡面,脸色当场变了。
「停!!!」
喊声被山风卷散,许元的马已经冲到坡腰。
韩七猛地扑向枯松,双臂死死箍住树干,差点被雪打的往下滑。
许元翻身离鞍,肩背重重砸进雪里。
他顺势滚到一块凸岩旁,双手一把抱住岩角,胸口被撞的发麻。
马继续往前冲了几步,随即连马带雪往下坠。
整面雪坡开始下滑,白雪翻卷着冲向垭口底部。马嘶和人喊才冒出个头,就被压进雪浪深处。
领头人的马转身不及,前蹄陷住,他抽刀去砍缰绳,身后的骑卒已经撞了上来。
有人喊许元的名字,还有人喊王公。
许元抱着岩角,牙关磕的发响,胸口每起伏一下都疼。
韩七在枯松那边喊。
「活着没有?」
许元张了张嘴,先吐出半口雪。
「还欠你酒钱,死不了。」
韩七大骂。
「你娘的!老子这辈子没见过你这号疯子!」
许元把手从岩缝里拔出来,手背被石棱划开,血刚冒出便冻住。
「疯子能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