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一个时辰后。
冀州城外,乾涸的护城河河道里。
烈日当空,尘土飞扬。
数千名面黄肌瘦的灾民,手里拿着破锄头丶烂簸箕,甚至是徒手,正在河床上挖掘淤泥。
苏长青不想让他们闲着,闲着就会生事,闲着就会让他觉得自己的粮食喂了狗。
但他更有一个阴暗的私心。
这冀州城是北方的交通要道。如果把路修好了,以后商队往来更方便。他苏长青作为「修路人」,在这里设个卡,收个过路费,岂不是子子孙孙无穷匮也?
这可是没本的买卖!用朝廷的钱,用免费的劳力,修自己的路,赚自己的钱。
简直是奸臣的楷模!
「快点!都没吃饭吗?」
苏长青骑着马在河堤上巡视,手里的鞭子时不时指指点点。
「那个!那个穿蓝衣服的!你那是挖土还是绣花呢?信不信本官把你埋进去填坑?」
被点名的汉子吓得一哆嗦,赶紧加快了动作。
其实大家都累。
那种掺了沙子的粥,虽然管饱,但顶不住这种高强度的劳动。
没干多久,就有人开始头晕眼花,甚至晕倒在泥地里。
周子墨跟在后面,看得眼泪都要下来了。他一边扶起晕倒的百姓,一边冲着苏长青怒吼:「苏长青!你会遭报应的!这根本不是赈灾,这是劳役!是虐待!」
苏长青充耳不闻。
他看着河道里被清理出来的淤泥,心里盘算的却是:这淤泥可是好肥料啊,以后卖给城里的地主,又能赚一笔。
「报——!」
马德海气喘吁吁地跑过来:「大人,不行啊。有人晕倒了,干不动了。好多人开始磨洋工,说是给多少饭干多少活,这沙子粥真的没劲儿啊。」
苏长青眉头一皱。
这群刁民,还学会讨价还价了?
但他转念一想,要是人都累死了,谁给他修路?谁给他以后交过路费?
这就像驴拉磨,得给挂根胡萝卜。
「去。」苏长青肉疼地咬了咬牙,「把昨天从王富贵家抄来的那些猪下水,还有陈年的咸鱼,都给我拿出来。」
「啊?」马德海一愣,「大人,那些东西都有些发臭了。」
「臭才好!臭才有味!」苏长青骂道,「全部扔进锅里煮!熬成汤!告诉他们,谁干活卖力,晚上就有肉汤喝!」
马德海领命而去。
……
傍晚时分。
工地上飘起了一股奇异的味道。
那是肉味,混杂着一种说不清的腥臭味,但在饿了几个月的人鼻子里,这就是天底下最香的味道。
几十口大锅一字排开。锅里翻滚着黑乎乎的汤汁,隐约可见猪大肠丶猪肺,还有咸鱼头在里面沉浮。
「开饭了!」
随着一声锣响,原本已经累得像死狗一样的灾民们,眼睛瞬间绿了。
肉!
那是肉啊!
自从遭灾以来,别说肉,连耗子都没见过几只。
「排队!都给老子排队!」苏长青拿着鞭子站在锅边,「谁敢抢,老子就让他去河底喝泥汤!」
这一次,没人敢乱挤。
因为白天的劳动已经耗尽了他们多馀的精力,他们现在只想喝一口那带着油星的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