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9章 帝王抬棺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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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佑三十年的那个冬日,隐雾山的雪下得并不大,细碎的雪粒在乾枯的柿子树枝头积了薄薄的一层。

苏长青走得很安静。

那天午后,他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,身上盖着那件阿千补过很多次的大氅,膝盖上放着一本没看完的农政全书。

太阳很好,晒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
他闭着眼睛,似乎是在打盹。

直到负责送菜的猎户推开院门,看见他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,一只手垂在藤椅边,指尖还沾着翻书留下的墨迹。

猎户没有敢大声喧哗,只是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,然后飞奔下山,冲进了镇上的报局。

消息传回京城的时候,是申时。

紫禁城的乾清宫内,皇帝赵安正在批阅关于「北海油田二期工程」的奏摺。

王德跌跌撞撞地跑进来,平日里最讲规矩的大太监,此刻连帽子都跑歪了,手里攥着一张薄薄的急报,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
赵安抬起头,看着王德的样子,手里的朱笔顿在半空,一滴红色的墨汁滴落在奏摺上,晕开一片刺眼的红。

他没有问,直接从王德手里抽走了那张电报。

纸上只有一行字。

【义王苏长青,于今日未时,薨。】

赵安的手没有抖。
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
久到那滴红墨汁在奏摺上干透了。

「备车。」

赵安的声音很轻,却很哑。

「去哪?」王德带着哭腔问道,「万岁爷,太医说您今儿个头风犯了,不能受风……」

「去西车站。」

赵安站起身,并没有理会王德的话。

他走到窗前,看着西边的天空。那里是隐雾山的方向。

「朕要去接亚父回家。」

那一夜,大宁所有的工厂都拉响了汽笛。

不是那种短促的换班哨,而是长长的,低沉的鸣响。

从西郊的炼钢厂,到天津卫的造船厂,再到远在汉江的铁路枢纽。

这一声声汽笛顺着铁轨,传遍了整个帝国。

京城的百姓们走上街头。

他们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摘下帽子,面朝西方肃立。

当那列挂着白纱的专列缓缓驶入前门火车站时,已经是第三天的清晨。

站台上站满了人。

有满头白发,拄着拐杖的刘大炮,有被人搀扶着,痛哭流涕的周子墨,还有已经卸任在家却依然穿着旧军装的顾剑白。

车门打开。

一口金丝楠木的棺椁被抬了出来。

赵安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,没有戴皇冠,只是束着一条白带。

他走到棺椁前,伸手抚摸着那冰凉的木头。

「起灵!」

礼部尚书高声唱喝。

十六名最强壮的御林军士兵上前,准备抬起棺杠。

「退下。」

赵安挥了挥手。

「万岁爷?」礼部尚书大惊,「这不合规矩!您是天子,岂能……」

「他是朕的老师。是这大宁的脊梁。」

赵安走到棺材的最前端,弯下腰,将那根沉重的龙杠压在了自己的肩膀上。

「今日没有天子,只有学生赵安,为先生送行。」

顾剑白擦了一把眼泪,走到了右边。

周子墨走到了左后方。

刘大炮虽然胖,但也咬着牙挤到了右后方。

这四个曾经在大宁叱咤风云的老人,加上当今的皇帝,抬起了这口棺材。

棺材很沉。但赵安的脚步很稳。

队伍走出了车站,走上了宽阔的水泥御道。

街道两旁,跪满了百姓。

没有哭声,只有沉重的膝盖碰撞地面的声音。

路灯的杆子上缠着黑纱,工厂的烟囱停止了冒烟。

苏长青没有入皇陵,也没有入太庙的配殿。

按照他的遗愿,他被葬在了西郊。

就在静园的后面,在那片可以俯瞰整个西郊工业区的小山坡上。

那里有一棵移植过来的柿子树。

树下已经有一个小小的坟包,立着一块刻着「苏氏阿千」的石碑。

苏长青的墓就在阿千旁边。

墓碑上也没有写那些长长的封号,只刻了一行字:

【大宁工匠苏长青】

下葬那天,赵安在墓前站了很久。

他看着远处那些林立的烟囱,看着铁路上奔跑的火车,看着浑河上往来的轮船。

「亚父。」

赵安轻声说道。

「您歇着吧。这机器转起来了,就不会停。朕会看着它,一直转下去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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