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非素一走，屋内便安静下来。

楚浮生往椅背上一靠，抬眸盯着依旧装模作样丶神情冷淡的沈凤君，语气带着几分讥诮：「臣妇？看样子，你依旧将自己当成贺远衡之妻。」

沈凤君眨了眨眼，缓步上前，伸手搂住楚浮生的脖颈，顺势在他腿上坐下，唇角微弯，轻笑道：「我以为，陛下就喜欢这个身份。」

楚浮生冷哼一声，却没有推开她。

沈凤君靠在楚浮生胸前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他衣襟上画着圈，语气慵懒：「陛下可是失望，贵妃心中仍牵挂贺远衡？」

楚浮生眼神一冷，正要开口，沈凤君却抢先一步，声音不疾不徐：「陛下，有时堵不如疏。如今您身边有我，换一个人宠爱，或许能让贵妃认识到，帝王之爱有多么珍贵。」

她抬眸看向楚浮生，眼底带着几分笑意：「今日她自伤，不也是因为醋意吗？」

楚浮生微微一怔，眯起眼若有所思。

沈凤君没有再说下去，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他肩头。

楚浮生轻笑一声，低头看着怀中故作温顺的女人，眼底情绪难辨。

他忽然伸手，拦腰将沈凤君抱起。

沈凤君轻呼一声，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，抬眸对上他幽深的视线。

楚浮生没有说话，只是抱着她大步走向床榻，步伐又快又稳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。

帐幔再次落下，遮住了一室旖旎。

*

另一边，贺远衡醒来时，入目是荒郊野外的枯草。

他猛地坐起身，脖颈处仍残留着酸麻的痛意。随从守在身侧，见他醒来，面露喜色，刚要开口，却被贺远衡一把揪住衣领：「夫人呢？沈凤君呢！」

随从低下头，声音发涩：「夫人……夫人将您打晕后，独自留在瀚城，说要为您拦住陛下。属下奉命将您带离，等您醒来。」

贺远衡面色骤变。

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。沈凤君为了救他，选择独自去面对楚浮生的杀意。一个帝王要屠城，要杀人，哪里会在意多杀一个沈凤君？

他猛地拔出长剑，转身便要朝瀚城方向杀回去。

「将军！」随从扑通跪地，死死抱住他的腿，「您不能回去！夫人费尽心思才将您送出来，您若回去送死，夫人岂不是白白牺牲了！」

贺远衡双目猩红，声音嘶哑：「那你就让我眼睁睁看着她去死？」

「您要先活着！才能为夫人报仇啊！」随从的额头重重砸在冰冷的泥地上，「您若死了，谁替夫人讨回公道？谁替瀚城的百姓讨回公道？」

贺远衡握剑的手剧烈颤抖。

他知道这话是对的。可心里那团火烧得他几乎窒息，他想起沈凤君最后看他的那一眼，想起她说的那句「你要好好活着」，想起她平日里的冷淡丶狡黠，还有那些温柔缱绻，一时间心痛如绞。

原来不知从何时起，他已经爱上了沈凤君。不是感激，不是愧疚，是真真切切的爱。

贺远衡缓缓闭上眼睛，两行泪无声滑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