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，他将长剑插回鞘中，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：「走。」

接下来几日，他们一路向西，隐姓埋名，潜回京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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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远衡要联系昔日贺家军，重整旗鼓，以待来日。楚浮生已经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，这大隋，绝不能落入这样一个暴君手中。

只是，自离开瀚城后，贺远衡就变得少言寡语，常常一个人对着落日发呆。

就这样过了数月，终于回了京城。

贺远衡做了一番伪装，看着熟悉的城池，心中不再是豪情万丈，而是满腹凄凉。在一家茶寮歇脚时，邻桌几个商贾正高声谈论着京城的消息。

「听说了吗？陛下身边那位新得的美人，可真是传奇。据说是从前的皇后，尔后又嫁给镇国将军，成了贺夫人，长得那是倾国倾城，比嘉兰贵妃还好看哩！」

「此等大事谁不知道，别说京城，此事怕是整个大隋都知道了。听说陛下对她宠爱得不得了，日日留宿，夜夜专宠，连贵妃娘娘都被冷落了。」

「啧，那贺远衡如今也不知是死是活，自己的女人倒接连被陛下收了去，这绿帽子戴得……」

「可不是嘛。要我说，这贺夫人也是个有手段的，听说进宫之后，陛下连嘉兰贵妃那儿都不怎么去了，一门心思扑在她身上，极尽宠爱，风头无两。」

贺远衡浑身一僵，手中的茶碗啪地摔在地上，碎成几瓣。

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，眼底满是惊愕与不可置信。

沈凤君……还活着？

不仅活着，还被楚浮生带回了京城，日日留宿，极尽宠爱，甚至超过了凌非素？

他怔怔坐在那里，脑中一片空白。

「主子！我们先撤！」

贺远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手下带走的，只知道回到落脚之地后，一口血喷了出来，整个人仰面倒了下去，神色间一片麻木痛苦。

这一口血吐出来后，贺远衡在床上躺了足足三日。

三日里，他偶尔睁眼望着斑驳的房梁，不言不语，不进滴水。

他脑子里都是从前和凌非素丶沈凤君相处的画面，可最终，都演变成她们被强掳入宫，被楚浮生蹂躏羞辱的画面，这些画面如同刀子，一寸寸凌迟着他的血肉。

随从守在床边，心急如焚，却不知如何劝慰。直到第四日清晨，贺远衡忽然坐起身来，眼中那层麻木的灰翳与痛苦褪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深不见底的恨意。

「拿纸笔来。」他的声音沙哑至极。

随从一怔，连忙捧来纸笔。

贺远衡提笔蘸墨，笔锋如刀，一封封密信就此写成，送往大隋各处。

那些曾追随贺家南征北战的旧部，多数都已被楚浮生分散各地，他心中也清楚，贺家军认人，不认虎符，不过如今成了无主散兵，游离在政权之外罢了。

唯一还待在楚浮生身边的，就是贺丰，那曾是贺远衡的副将。

这些信上都只有一句话：贺家军令，诸君可曾忘却？

信送出去后，便是漫长的等待。

贺远衡不再消沉，他开始练剑丶布防丶谋划，每日只睡两个时辰。不过，他瘦得厉害，短短几日，英俊的面容已憔悴了许多。眼底青黑，可那双眼睛却又亮得吓人，像淬了毒的刀锋，噙着死而复生的光亮与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