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5章 柏人惊兆(2 / 2)

太子刘盈年幼仁弱,根本压不住朝堂的功勋老臣,更压不住那些手握重兵的异姓诸侯王。刘邦一死,燕王刘肥丶楚王刘交丶吴王刘贾,还有梁王彭越丶淮南王英布丶长沙王吴芮,必然会为了帝位争得头破血流,天下会再次陷入战乱,刚刚安定下来的大汉江山,瞬间就会分崩离析!

想到这里,审食其再也顾不上什么辎重,什么折辱,什么和亲之事了。

保住刘邦的性命,保住大汉的国本,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!

「备马!快!备马!」

审食其猛地转身,厉声对着身后的护卫高喊,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「所有人都跟我走!辎重不用管了!立刻快马加鞭,赶往柏人县驿馆,追上陛下的车驾!快!」

护卫们见他脸色煞白,神情急切,知道出了天大的事,不敢有半分耽搁,立刻翻身上马。审食其一把抓过马缰,翻身跃上战马,马鞭狠狠一扬,骏马吃痛,长嘶一声,朝着柏人县的方向疾驰而去。二十名精锐护卫紧随其后,马蹄声踏碎了黄昏的寂静,卷起一路烟尘。

天色越来越暗,残阳彻底沉入了西山,夜幕如同墨汁一般,迅速浸染了整个天空。林间的风越来越大,吹得两旁的树木哗哗作响,树影在昏暗的光线下,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,看得人心头发紧。

审食其一骑绝尘,把护卫们都甩在了身后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快!再快一点!一定要在刘邦入住驿馆之前赶到,一定要拦住他,绝不能让他踏入柏人县驿馆半步!

从这里到柏人县驿馆,不过十余里路,快马疾驰,不过一炷香的功夫。眼看着前方已经能看到驿馆的灯火轮廓,官道拐入了一片林间小道,穿过这片林子,就是柏人县驿馆的正门。

审食其催马冲进林间小道,刚走了不到百步,异变陡生!

只听 「咻」 的一声锐响,一支冷箭从林间射来,擦着他的马颈飞过,狠狠钉在了旁边的树干上,箭尾嗡嗡作响。

「有埋伏!」

审食其心头一凛,猛地勒住马缰,骏马人立而起,发出一声惊嘶。就在这一瞬间,林间两侧突然冲出来六七名黑衣蒙面人,个个手持利刃,身手矫健,瞬间就冲到了马前,封住了他前后的去路。

更糟糕的是,紧随其后的护卫们,被另一队伏兵拦在了林子入口处,喊杀声骤然响起,根本来不及冲过来救援他。

审食其被六七名刺客团团围在了林间小道中央,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,目光死死盯住了为首的那名黑衣人。

那黑衣人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巾,露出了一张清瘦却带着几分阴鸷的脸。审食其看着那张脸,瞳孔骤然收缩,只觉得心头大惊 。

正是楚王韩信麾下的第一谋士,蒯彻!

「蒯彻?!」 审食其厉声喝问,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,「你不在长安陪着淮阴侯,为何会出现在这柏人县的荒郊野岭?!」

蒯彻闻言,仰头哈哈大笑起来,笑声在寂静的林间回荡,带着几分癫狂,也带着几分彻骨的恨意:「我为何会在这里?自然是在这里,取刘邦那竖子的狗命!」

他上前一步,目光锐利地盯着审食其,冷声道:「他刘邦能把堂堂楚王,贬为淮阴侯,囚在长安形同软禁,能鸟尽弓藏,兔死狗烹,我为何不能在这里刺杀他?当年我劝韩信三分天下,鼎足而立,韩信不听,才有今日之祸。我今日,便是要替他,报这贬黜囚禁之仇!」

审食其眉头紧锁,厉声喝道:「刺杀天子,是株连九族的大罪!你疯了不成?!」

「疯?我早就疯了。」 蒯彻嗤笑一声,目光上下打量着审食其,忽然又笑了起来,「说起来,我还要谢谢你,辟阳侯。我自幼学相面之术,当年给韩信看相,断他面相最多不过封侯,还必遭危殆,背相则贵不可言。我本以为,韩信这辈子,再无封王称帝的希望,命理天定,人力不可违。可直到我在长安,见到了你的面相,我才知道,原来人,真的可以逆天改命,不受命理的拘束。」

他一步步逼近,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,眼底闪过一丝狠厉:「昔日刘邦在邯郸,夜闯韩信大营,夺了他的军权,你曾把剑悬在我的脖子上。今日,风水轮流转,也该让我的剑,斩下你的头颅,了了这笔旧帐了!」

话音落下,蒯彻猛地一挥手,厉声喝道:「杀了他!」

围在四周的六名刺客,闻言立刻持剑上前,寒光闪闪的剑锋,从四面八方朝着审食其刺来,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空间。林间的风呼啸而过,带着刺骨的寒意,刀剑相击的脆响骤然响起,紧随其后的,是护卫们焦急的喊杀声,却被死死拦在林子入口,根本冲不进来。

审食其孤身被围,手中佩剑堪堪挡开身前刺来的两柄剑,后背却已经感受到了剑锋的寒意,避无可避。

他心中一沉,只觉眼前寒光漫天,万事皆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