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邦疼得额头青筋暴起,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,却依旧咬着牙,厉声喝道:「慌什么!朕还死不了!立刻撤!撤出驿馆!」
他话音刚落,驿馆外突然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,马蹄声丶金铁交击声丶嘶吼声响成一片。赵午一身铠甲,手持长枪,率领着数千赵国军队,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,口中高声大喊:「敌在柏人县!诛杀汉帝,兴复赵国!给我冲!」
驿馆外的汉军护卫猝不及防,瞬间就被赵军冲散了阵型。樊哙带来的五千人,要守着驿馆,还要抵挡数千赵军的猛攻,瞬间就落入了下风,伤亡越来越重。
「陛下!赵军反了!我们被包围了!」 一名亲兵浑身是血地冲进来,厉声禀报。
刘邦脸色铁青,他万万没想到,张敖竟然真的敢反,竟然敢在柏人县设下埋伏,要取他的性命!他捂着心口的箭,咬着牙下令:「夏侯婴!备车!立刻突围!往南撤!回洛阳!」
「末将遵旨!」 夏侯婴不敢耽搁,立刻转身冲出去备车。
不过片刻,一辆驷马王车就停在了内堂门口。樊哙带着亲兵死死守住内堂大门,对着刘邦大喊:「陛下!快上车!末将给您断后!」
夏侯婴跳上驾车的位置,勒住马缰,回头催促。刘邦捂着箭伤,踉跄着朝着王车走去,瘫软在地上的赵姬见状,连滚带爬地扑过来,哭着喊道:「陛下!带上臣妾!陛下别走!带上臣妾啊!」
刘邦看着她,眼中没有半分怜惜,只有刺骨的寒意,一脚狠狠踹在她的胸口,怒骂道:「滚开!贱婢!若不是你陪着朕饮酒作乐,朕何至于落入这般境地!还想跟着朕?做梦!」
说罢,他不再看她一眼,在审食其的搀扶下,弯腰钻进了王车之中。许负也跟着钻了进来,立刻从怀里掏出伤药,对着审食其急声道:「辟阳侯,帮我按住陛下!箭头入肉太深,必须先拔出来止血,不然陛下撑不到回洛阳!」
审食其立刻点头,死死按住刘邦的肩膀,沉声道:「陛下,得罪了!」
王车之外,樊哙率领着仅剩的三千多汉军,死死挡住了赵军的猛攻,为刘邦的突围撕开了一道口子。夏侯婴一甩马鞭,骏马长嘶一声,拉着王车,朝着驿馆外的缺口疾驰而去。荆明与许负的护卫紧随其后,护着王车,一路向南突围而去。
被刘邦一脚踹开的赵姬,还没来得及爬起来,就被冲进来的赵国士兵按在了地上,当场俘虏。她看着疾驰而去的王车,看着满地的鲜血与尸体,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。她本以为攀上了高枝,到头来,却成了这场叛乱里,最先被抛弃的弃子。
而此时,柏人县驿馆的后院厢房里,一片死寂。
赵王张敖浑身发抖,蜷缩在床底,用被褥死死裹住自己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外面的喊杀声丶惨叫声丶金铁交击声,一声声传进耳朵里,吓得他魂飞魄散,牙齿打颤,浑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。
他根本不知道贯高和赵午会真的动手刺杀刘邦,更不知道他们竟然还调动了赵国的军队,要直接反了!他只想安安稳稳做他的赵王,从没想过要弑君谋反,可事到如今,一切都已经晚了。
就在他抖得像筛糠一样的时候,厢房的门被一脚踹开了。
贯高丶赵午丶蒯彻三人,一身血污,手持兵刃,大步走了进来。他们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,目光最终落在了微微晃动的床榻上。
贯高眼中闪过一丝失望,又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,上前一步,一把掀开了床榻上的被褥,伸手就将缩在床底的张敖,像拎小鸡一样拖了出来。
「大王!事已至此,您躲着,又有什么用?!」 贯高将张敖扔在地上,厉声喝道。
张敖摔在地上,看着三人身上的血污,吓得连连后退,磕磕巴巴地说道:「你…… 你们…… 你们疯了!你们竟然真的敢刺杀陛下!你们这是要灭了赵国,灭了我张氏全族啊!」
「灭族?」 蒯彻冷笑一声,上前一步,目光锐利地盯着张敖,「大王,事到如今,您还看不明白吗?刘邦早就容不下您,容不下赵国了!他当众折辱您,要夺走您的王后,把赵国的脸面踩在泥里,今日就算我们不动手,他日他也会找藉口废了您的王位,夺了赵国的封地!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奋起反击!」
赵午也上前一步,单膝跪地,对着张敖高声道:「大王!刘邦已中箭突围,身受重伤,汉军群龙无首,正是我们兴复赵国的大好时机!只要我们竖起大旗,联络天下异姓诸侯王,一同反汉,天下必然云集响应!兴复赵国,就在今日!请大王下令!」
贯高也跟着单膝跪地,手中长剑拄地,掷地有声:「臣等愿为大王效死!诛杀刘邦,复我大赵!请大王下令!」
三人齐齐跪地,身后跟着的赵国亲兵也纷纷跪倒在地,高声呐喊:「请大王下令!复我大赵!诛杀刘邦!」
呐喊声震得厢房嗡嗡作响,张敖看着满地跪倒的人,看着三人眼中的决绝,又想起了刘邦的狠厉,想起了中箭的刘邦,想起了自己岌岌可危的王位,瘫坐在地上,眼神涣散,嘴唇哆嗦着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柏人县的这一箭,不仅射穿了刘邦的胸口,更是彻底射断了汉廷与赵国之间,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君臣情分。
赵地的天,从这一刻起,彻底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