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山夜路，天色黑得如同泼墨，风声呜咽着穿过光秃秃的枝桠，像无数冤魂在低泣。

小昭拄着一根粗细不匀的树枝，一瘸一拐地在崎岖的山路上挪动。

每走一步，右脚踝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，她咬着下唇，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
殷离半扶半架着她，自己也狼狈不堪，衣衫多处破损，沾满尘土和乾涸的血迹，发髻散乱，脸上还有几道未愈的伤痕。

「小瘸子，你可真没用。」

殷离喘着粗气，不耐烦得清理前面的荒草，「你妈都死了，还贴着我干嘛？一天到晚净给我添麻烦。」

小昭疼得皱眉，「阿离，辛苦你了。要不是你，我早就死在那些人手里了。」

殷离别过头去，嘴硬道：「谁要救你？我只是……不想一个人走路没人说话罢了。」

她嘴上说得凶狠，手上却下意识地把小昭往自己这边又拢了拢，让她靠得更稳些。

「所以咱们两个到底要去哪里？」

「峨眉。」

*

这两个人，一个是紫衫龙王的女儿，一个是白眉鹰王的孙女，就算长辈同为明教中人，但因为上一辈的原因，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。

但命运偏偏把她们拧在了一起。

自从当年小昭盗取乾坤大挪移失败，便被母亲紫衫龙王带回身边。

而殷离因为家事逃出明教，被金花婆婆，也就是紫衫龙王收养，练上了千蛛万毒手，功没练成，先毁了容。

紫衫龙王死后，仇家找上门来。

小昭的脚筋，便是那时被人一刀斩断的。杨不悔用锁链锁了她三年，都没伤筋动骨，到头来却在自己母亲死后，成了个真瘸子。

从此，她便与殷离结伴逃亡。

殷离被明教的人追杀，小昭被紫衫龙王的仇家追杀，两个人都没有别的地方可去，只能互相依偎着，像两只被暴雨打湿羽毛的雏鸟，蜷缩在同一片屋檐下。

明明是在相互扶持，偏偏嘴里吐不出半句好听话。

你骂我丑八怪，我就骂你死瘸子。

小昭有时候也会回嘴，但她性子软，回两句就没了下文。

更多时候，她只是默默地听着殷离的冷言冷语，然后在心里偷偷地想：

丑八怪，怪不得你家里人都不要你。

也就我受得了你。

你就只能和我相依为命了。

这样的念头冒出来时，小昭自己都有些惊讶——原来她也会有这样阴暗的想法。

被殷离气撅了，她也能很快原谅殷离。

「前面有个破庙！」殷离忽然眼前一亮，指着山坳处一座歪歪斜斜的建筑。

那是一座早已废弃的山神庙，门窗破败，屋顶漏着好几个洞，山风穿堂而过，呜呜作响。

但在这样漆黑的夜里，有这样一处遮风挡雨的地方，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