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这边,陈锋已经到了许支书这里。
「锋子,你说的这事儿……难。」
许支书叹了口气:「那泡子是老辈传下来的,夏天能浇地,秋里还能捞两网鱼,队上每年都靠它给社员分点荤腥。真要填了,少不了有人戳脊梁骨。」
陈锋自然也明白:「分鱼重要,还是人命重要?」
「话是这么说……」许支书磕了磕菸灰,眉头拧成个疙瘩,
「可你也知道,村里有几户都指着那泡子捞点外快。马英生天天在泡子下网,冬天凿冰洞打鱼,一年下来能换不少粮票,你要填的话他第一个不答应。」
「他不答应算个屁。」
老张头的声音从院外传进来,老头裹着件破皮袄,身后跟着李老歪。
「那泡子邪性的很。」
李老歪嗓门敞亮,「真等哪天再死了人,哭都来不及。马英生敢哔哔,我把他渔网给他烧了。」
陈锋没接话,
这事不能靠压着,
压得住人,压不住心。
村里人事不关己的时候都能说两句公道话,真触碰到自己那点蝇头小利,立马就能翻脸。
要填,就得填得所有人都没话说。
他转脸看向许支书:「北山那片荒坡,连着泡子一块儿,大概有多少亩?」
「咋?」许支书愣了愣,「那片地瘠薄,种苞米都打不了二百斤,荒了十来年了。连带着泡子,拢共得有个二三十亩吧。」
「我承包。」
「你丶你承包荒地?」许支书瞪着眼,「锋子,你没被这大冷天冻糊涂吧吧?那地种啥都不长,白瞎力气!」
「种不长得出来,是我的事。承包费按大队最高的算,每年交五十块钱,再加两百斤苞米。
泡子我出钱出粮填,不用队上掏一个子儿,填完了剩下的地,我开荒种东西,盈亏自负。」
老张头眼睛一下就亮了。
这小子,算盘珠子又响了。
表面上是填泡子积德行善,实则是把北山那片荒地攥手里了。
旁人都嫌地贫,他偏要,指不定又憋着什么大招呢。
可许支书脑子有点转不过来。
五十块钱加两百斤苞米,搁往年,那片荒地白给都没人种。
现在陈锋主动送上门,还顺带把泡子填了,解决了老大一个安全隐患,这买卖大队稳赚不赔。
「可……承包地这事儿,公社还没明确说法呢。」
许支书有点犹豫,「现在还是集体所有制,私自往外包,会不会犯错误?」
「南方都已经包产到户了。」陈锋淡淡道,
「报纸上都登了,鼓励大胆探索。咱们包个荒地,又不是分生产队的好地,怕什么?」
这话不是瞎说。
前几天翻的旧报纸上,头版头条写得明明白白,风向已经松了。
许支书自然也是看到报纸了,也知道这件事。
琢磨了半天后点点头:「行,明天开社员大会当众说。」
既然这么说了,陈锋也不多留了,和张大爷,李老歪打了招呼后就离开了。
走到半道的时候,陈锋听到一声怒吼。
这声音别人不熟,他可太熟了。
是野猪的声音。
谁家这么早开始杀年猪了?
就在疑惑的当口,一声接着一声的怒吼,还伴随着狗犬。
听到这些,陈锋立刻心中警铃大作。
连忙停下脚步仔细听过去。
陈锋耳力本就极好,很快就辨出声音是从他家后院半坡传来的。
这是野猪下山了。
想到这,陈锋立刻拔腿就往家跑。
这边半坡。
墨点叼着它耳根子上的皮不肯松口,被甩得在空中打了两个转,愣是没掉下来。
黑风眼睛一亮,抓住机会往前猛冲,纵身一跃,扑到了野猪的耳朵上,同时伸出爪子,对着野猪的左眼狠狠抓了一下。
被两头夹击,眼睛传来的疼痛让野猪彻底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