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这儿小虎那张碎嘴子才算把住。他把身上那件被拆得稀烂的旧风衣脱下来往椅背上一搭,伸着胳膊就往新衣服里一钻。衣服往身上一穿,这虎犊子嘴角立马就翘起来了,低着头左右转了转身子,又抬起胳膊活动了两下——不得不说,这量身定做的就是合身。本来小虎的体型比侯三就要壮一圈,刚才那件侯三的衣服穿在他身上,肩窄了半寸,腰也箍得慌,看着多少有点局促,总觉得像是穿了别人的衣服。现在这件按照他自己的尺寸量身做的,肩线刚好搭在肩峰上,腰身收得利索又不箍人,衣长刚好到膝盖窝,他整个人往那一站,显得更壮实更精神了,配上他那张风吹日晒的黑脸膛,倒真有点电影里那硬汉的味道。
看小虎穿着挺合身,侯三在沙发上歪着,放下手里的茶杯,笑着冲许老板说道:「许哥,哪有你这么办事的?说到底那件衣服也是我的,你光顾着给小虎量身,咋不琢磨着也给我整一件?我的衣服被你拆得七零八碎的,你就不打算补我点啥?」
这一会儿许老板正开心着呢,看着小虎身上那件衣服,仿佛已经看到数不清的钞票正呼呼地往自己怀里飘——百货大楼柜台前排着长队,四九城的供销社里挂着自己厂出的风衣,哈城的年轻小伙都穿着自己厂里的货。他一把从沙发上把侯三给拽起来,拍着他肩膀往车间里推:「走兄弟!咱现在就去量尺!你说得对,今天你是咱厂里最大的功臣,要不是你大老远从四九城把这件衣服背过来,咱还闷在井底下看天呢。今天啥也不说了,三种颜色一样一件,哥全包了!」
侯三也不是那贪心的人,最后还是要了一件,等师傅做好了,把衣服往身上一披,站在办公室的穿衣镜前左右照了照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不过许老板还是没少做,让师傅给自己和李越也各做了一件,最后还没忘了巴根——只是巴根不在现场,没办法量身定做,许老板就让师傅按大概的身形尺寸估摸着给巴根也带了一件。做衣服这活儿,只要有尺寸,剩下的全交给车间里那些羊城师傅就行了,人家那手艺是刻在骨头里的,闭着眼都能给你整得板板正正。
几个人回到办公室喝茶的功夫,李越靠在沙发上,手里端着茶杯,脑子里却转开了一桩心事。他印象里面用不上几年,咱国人买东西的习惯就慢慢地开始变了——不再光图便宜耐穿,慢慢地开始认牌子了。一件衣服往身上一穿,别人瞅一眼标就知道是啥档次。可口可乐丶阿迪达斯这些洋牌子那时候还没大举进来呢,可一旦国门再开大一点,人家那些早已深耕了百年的外国老牌子,就会像潮水一样涌进柜台,迅速占据市场的半壁江山。而咱自己国家的民族品牌普遍起步太晚,等后面再奋起直追的时候,商场的货架子和老百姓的心里头,早就让人家给占严实了。
如果从现在开始,慢慢地培养自己的品牌,一点一点地让老百姓认准自己厂子的标志,等过个几年十几年,万一自己的牌子真能长成一棵大树,成了响当当的民族品牌,那也算这一世没白活一场不是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