铺子门窗紧闭,门板上落了一层薄灰,有几家连门板都没来得及上,大概是被主人匆匆弃下逃难去了。
卫君临站在城楼上,望着远处连绵的倭寇营帐。
那些营帐又冒出来许多,篝火的烟柱在铅灰色的天幕下连成一片浊雾。
倭寇这次是卯足了劲,联合了周边三个小国的残兵游勇,兵力比先前多了将近一倍。他们想在开春之前拿下湾洲,用这座城做筹码,在谈判桌上逼大雍割地赔款。
而他们这边,五万精兵在这两个月的拉锯战中已折损到不足三万。
能打的兵越来越少,能用的箭越来越少,连战马的草料都开始见底。
更令人心寒的是朝廷那边。
赵太后扣着军饷粮草不放,户部说银库空虚,兵部说已在调度,今日拖明日,明日拖后日,拖到将士们的饭碗里从干饭变成了稀粥,又从稀粥变成了能照见人影的米汤。
卫君临不得已,下令向湾洲百姓征粮,拿他摄政王府的印信做担保,写下欠条,承诺战后加倍奉还。
百姓们倒也愿意,家里有粮的捧出一瓢米,有菜的抱来几棵白菜,没有谁骂娘。
可这终究是杯水车薪,撑得了一时,撑不了一世。
敌众我寡,粮草不济,对方还有从海盗手里弄来的火器。
卫君临别无选择。
他提笔,给江州、淮州两地巡抚写信借兵。
本以为那两地的巡抚会虚与委蛇,会找各种借口推脱。
没想到,回信来得很快,快得不正常。
“江、淮两州已调拨兵马星夜驰援,望殿下坚守待援,切勿轻敌冒进。”
温书言坐在卫君临身侧,盯着那封回信,眉头微微蹙起。
“答应得这么利落……好奇怪。”
他看向卫君临:“夫君,你要当心。”
卫君临点了点头,伸手握住温书言搁在桌上的那只手。
“他们还不至于卑劣到通敌。”卫君临的声音很平静,“应是受了太后的旨意,借兵是真,但这仗打完,怕是要向我发难。”
“……一群混蛋。”温书言低骂了一句。
卫君临在前面抵御外敌,九死一生,那些坐在金銮殿里的人不仅不帮着递刀,还要在他背后磨自己的刀子。